【图灵学员故事】从农民工到程序员:双手“敲”开的另一扇门

生命就像一盒巧克力,结果往往出人意料”。如果不尝试一下,你怎么会知道下一颗的味道?

从济南到北京,高铁单程时间是2小时,汪海每两周往返一次。

“我媳妇在济南的一所小学教语文,两个小孩都是她带在身边,大的6岁,小的才3岁,都离不开妈妈。”

酒红色的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针织衫,汪海的打扮和我平常所见的程序员并没有什么两样,只不过他头发浓密、眉角粗犷,说话间时常会主动捕捉对方的眼神,像是在发掘着什么,看不出半点拘谨。

列车缓缓启动,他从兜里摸出了手机,大方地向我展示手机壁纸:身穿白色情侣衫的年轻夫妇面带微笑,两个女儿瞪着黑亮的大眼睛,阳光从树梢洒下来,在女孩肉嘟嘟的脸上抹了层明亮的光晕。

藏不住的喜悦似乎随时都会从他嘴角迸发出来,就像照片里那个温暖的午后。

“国庆时才第一次去北京找工作,没想到一切都很顺利。”

2008年夏天,汪海从烟台师范大学(现鲁东大学)物流管理专业毕业,先后在物流企业、建筑工地摸爬滚打。

以前难多了,生活总算是朝好的方向变。”汪海忽然咧嘴笑了起来,转头望向窗外。

成排的雪松向后疾驰,大地从破碎的山川连成一片,透过车窗的倒影,他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冷峻。

当年的困苦已经渐行渐远,新的生活就像这列稳步推进的复兴号,目标越近,离出发点越远,我不确定还能临摹出几分他当年的模样。

理想主义的幻灭

扳着手指头算,汪海家还没过上几年好日子。

2008年,济南郊区的小村庄,孙海洋的父母住着最旧的房子,麦草泥墙面的院落,三间北屋、两间厢房。三年大学,学费都是靠贷款和亲友的筹借,用汪海的话来说:母亲去棉纺厂上班一个月挣600,高中时已经交不起学费了。

从烟台师范毕业后,汪海回到了济南。原本能得到一个稳定的小学教师岗位,汪海还是放弃了,“每个月1000来块钱的工资,看不到头。吃点苦总能多赚点”。

带着“吃点苦总能多赚点”的想法,汪海最终去了济南北部盖家沟物流园。

比起小学教师,物流行业更辛苦,忙的时候几天吃不到一顿正常的饭。为了应付这种情况,汪海也有自己的解决方法,“泡面一次买几箱,早上起来先打两壶热水,这样省事也省钱。”

在自己的专业内,从基层装卸工干起,只要肯干肯学,两三年后在物流行业做出点成就是可行的。

但是这个观点在汪海脑海里,只存在了四个月。

“实发工资每个月不到1600,干的活至少值五六千,老板总有方法少给钱。”多次协商未果,满身疲惫的孙海洋带着一肚子怨愤离开了盖家沟物流园。

“休息了一个多星期,每天都是倒头就睡,心里窝囊的时候就提醒自己,过去的事就过去了,人要向前看。那段时间腿像灌了铅一样,手上全是茧子,特别是指关节,提点重的东西就抻得疼。”

“上班的事情,我几乎不和家里人说,他们不了解,也不关心。大学毕业干着不上学同样能干的活,他们会觉得丢脸。”回忆起这些事情,汪海的眼里淌过一丝黯淡。

“不在意别人的看法,其实很难做到。”他苦笑着用手托住腮角,麦黄色的手掌宽大厚实,手背上爬着一条细白的伤痕,像是在默默诉说着那些藏在心底的往事。

不“合群”的民工

2008年冬,临港开发区一处基建项目开工,汪海通过劳务外包介绍,成为一名建筑施工员。

工地的生活,对于向往自由的人来说,最直白的注脚只有灰暗瞑寂。

被生活摁住的汪海,这次不再“任性”。

“半个月新鲜期,三个月痛苦期,一年、两年、三年,现在已经很难体会那种滋味了。惬意的时候就是两眼直呆呆看星空,木头一般地躺在草坪上,吹着凉风。”

在工地的前几年里,汪海辗转过楼盘,厂房,校舍,绿化带,公园,垃圾填埋场。风吹雨打、日晒雨淋,让他看起比同龄人更为老成。

窝棚的集体生活,也见证了汪海诸多兴趣和“能力”的培养。做饭、会计、看图纸、放线、整理项目资料,凡是能学着做的,汪海逐一尝试。

我能承受任何痛苦,只要这种痛苦有意义,这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人生名言。

而在汪海的生活里,很多痛苦“没有意义”。

如果用一个词,他会轻松地用“不合群”来总结自己的9年工地生涯。“建筑工地就像是一个黑洞,不断消磨人的激情,我周围的同龄人,他们似乎对生活已经没有别的期待了。上工、打牌、睡觉,吃饭只能说是顺带。”

“我尝试过很多东西,也给自己规划过很多种可能,不想早早把自己定型。但总得来说,这些年吃的大多数苦没有意义,只是还了债,攒了一点钱。”

“时间都过去了,原本可以更有意思,谁也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10年。”

每个阶段的工作有不同的目的和意义,汪海的前7年都是为了生活而奔波,要转变早已固化成习惯的生活模式,需要不仅是勇气,还有毅力。

新想法生根发芽

汪海转行的勇气,在2017年春节彻底释放。

2013年,汪海和相恋多年的女友结婚,第二年,女儿出生。短短两年,身份完成了从儿子,到丈夫,父亲的三级跳。

角色越多,担子也越重,感受最明显的就是经济压力。

“5块钱的软八喜,15块的红利群,23的软玉溪,再后面又是抽利群,囡囡出生后,干脆就戒了。”

做什么能多赚点?成为那段日子横亘在汪海心口的一块巨石。

这块巨石的第一次松动,是在2015年国庆期间高中同学的一次聚会上。同学的闲谈里,IT行业在汪海心里埋下了种子。

“当时只有一股隐隐的冲动,没表现出来。聚会上也只是一个劲的喝酒,现在他们知道我转行了,都很惊讶。”

感到惊讶的其实也包括汪海自己,如果现在同样的一次选择摆在面前,他也不确定还能否像当初一样,跌跌撞撞却一步一个脚印的趟过来。

半个月后,汪海路过书店的时候特意买了一本《Java,从入门到精通》。

汪海手机里保存多年的照片

“Java语言基础就看了一个月,断断续续自学了快两年,那本书跟着我换了一个又一个工地,已经又脏又破了。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啃书时的情形,这算是有意义的痛苦吧。”

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,我们脑海里每天会闪过1.2万至6万个念头,其中约5%是新鲜的、积极的,其中1到2个也许会酝酿成雄心万丈的计划,而最终的区别在于有些人能坚持走完那段波澜不惊、甚至枯燥痛苦的执行期。

汪海白天正常上工,晚上回来对照书本、视频,逐字逐行地敲着那些一知半解的代码。妻子每个周末嘟囔的“着了魔”也在两三个月后渐渐悄无声息。

转折点在2017年春节后到来——汪海投出去的简历得到了济南一家小型电商企业的回应。

5000的月薪,远不及他当时的收入,但那种激动的心情他现在仍然记忆犹新,“有种中了彩票的感觉,我菜鸟都算不上,当时连个HTML都不会写。”

尽管家人时常有“那点钱能养娃”的质疑,汪海还是选择了从挥洒9年青春的建筑行业辞职。

狂飙突进的代码人生

我结识汪海是2020年3月,图灵学院Java架构师VIP班课堂里。

老师给他的评价是“基础可以,会用很多技术,但是都掌握的不扎实,经不起深问。”这对于一个31岁半路转行的开发人员,是个不好不坏的成绩。

转行后的3年里,为了更好地适应行业快节奏,汪海每天工作将近12小时。尽管对小公司的业务和技术需求熟烂于心,“不敢懈怠”依旧是常态。

但努力并不是解开所有症结的万能药。

年龄偏大,学历不出色的汪海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”瓶颈”,面试大型企业多次被刷,IT行业的跳板还是要底子硬。

“我相信只是没有接受过系统性提升,解决了这一点,还是能做到的。”

也正是这个想法,汪海开始了在图灵学院的系统性和针对性学习。

“现在依然是白天上班,晚上两个小时,周末抽半天来学习,困扰很久的底层架构、源码分析现在基本可以处理,和以前的学习进度相比,现在事半功倍。”

2020年10月11日,汪海入职北京某跨境电商集团公司,从事底层架构开发,年薪也从上一家的16万涨到近40万。

    “除了工作上或者技术上的问题,现在不给自己额外的压力了。我喜欢研究新的东西,不仅仅是Java,未来如果还有别的什么可能,也还不知道。”

结语

列车缓缓开进北京南站,汪海整理着随身物品,黑色背包上肩带处悬着一个小巧洁白的瓷娃娃,汪海捋了捋下摆的枣红色铃铛,一声清脆的叮铃声传来。他面带微笑的介绍起来“囡囡在集上买的,非要系在这里,一个晴天娃娃。”

车门打开,午后的阳光柔和慵懒,汪海大步踏上站台,阳光铺在轨道上,折出一颗颗蜿蜒跳跃的暖红,直到视野的尽头。如今,这条长长的钢轨连接着汪海的全部,这边是事业,那端是家庭。

全新的人生已然开始。

*为保护学员隐私,文中为化名